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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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玫還是跟沈行回了青市市區, 沈行沒撒謊,北京那邊確實出了事。

一路上沈行的手機都快打爆了,雖然沈行沒接電話可眉頭皺得越來越深。

那張英俊深邃的臉面無表情看不出半點情緒。

從高速路進了市區, 沈行沒問姜玫一句話直接開車回了公寓。

公寓門口沈行將車緩緩靠在一旁, 人依舊坐在駕駛座。

夜晚一片沈寂,天邊被暗色籠罩, 宛如嗜血的怪獸正張大嘴吞噬天地萬物。

車內昏暗的燈光打在頭頂,柔光灑在沈行生硬的輪廓上襯得柔和了許多, 沈行來去一趟花了五個小時, 其中有四個小時在路上。

即便沈行只字不提姜玫也明白他現在的處境不好受。

兩人都沒說話,沈行不慌不忙地掏出煙盒抖出一根煙, 修長的手指掐著煙頭點燃,抽了兩口後沈行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姜玫。

姜玫下意識低頭看向手裏的名片, 名片上的人姜玫沒見過,可名字熟悉, 或者說,很多人都知道。

“要真有事就給這位打電話, 提我的名兒就行。”

沈行這幾天本來就舟車勞頓,這會兒說這話已經說極致了, 臉上的疲倦掩飾不住, 眼皮底下一片青色。

姜玫神色異樣地碰了碰名片,黑白分明的眼裏滑過一絲不明, 舔了舔幹澀的唇瓣,姜玫淡且慢的嗓音回蕩在整個車廂:“你不上去?”

沈行偏過頭瞥了瞥情緒不明的姜玫,見她垂著腦袋一直盯著手裏的名片,沈行彈了彈煙灰,拿起旁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 不早了。

沈行拒絕:“我還得去機場,兩點半飛北京。”

姜玫一滯,握著手提包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片刻,沈行窸窸窣窣地扯開安全帶,推開車門長腿邁了下去,高大修長的身軀繞過車頭轉到副駕駛,面不改色地彎腰打開副駕駛的門。

動作自然地解開姜玫身上的安全帶,溫涼的手指握住姜玫的胳膊將人拉了下來。

砰的一聲車門關閉。

沈行高了姜玫一個頭,站在她面前擋了她大半視線,沈行睨了兩眼脖子空蕩蕩的姜玫,取下自己的黑色圍巾親手替姜玫戴上。

一股熱源從脖子處傳來,一時間滿鼻子都是沈行身上的味道。

冷冽、清新。

他英俊深沈的臉猛地湊近,光影交錯下姜玫一眼撞進那雙幽深覆雜的眼眸,眼眸似深山老林裏的古井波瀾不驚卻又讓人不容忽視,仿若天上的謫仙高不可攀。

姜玫身形一震,一時間忘了後退也忘了避開。

沈行沒在意姜玫的小動作,眼皮擡了擡,大手將人摟進了懷裏,抱了不到四五秒就松開了。

離開前薄唇淺淺地吻了一下姜玫的額頭。

吻完大手輕輕安撫了一下姜玫的後腦勺,眼眸暗了暗,嗓音沙啞地提了一句:“許默處事穩重,嘴巴緊,你要想知道什麽事先問他。我跟他打了招呼,無論是回北京還是待青市都隨你。”

沈行說到這頓了頓,手指在姜玫看不見的地方克制地彎曲兩下,聲調起伏不大:“我回京諸多不便。你工作上的事找周肆,無論如何,他會保你。”

“不早了,上去睡。”

夜色下兩道影子相互貼近,呈相擁狀態,可兩人都明白,這個擁抱並不長久。

姜玫壓制住心底呼之欲出的疑惑,挺直腰板提著包踩在薄涼的夜色裏一步一步走進電梯,等電梯時姜玫下意識地回頭。

昏黃的路燈下沈行長身如玉、雙手插兜、滿目沈寂,神色淡淡地擡眸與姜玫對視。

光線忽暗忽明,利落地切割出陰暗面,沈行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背後是一團看不清摸不著的黑霧,那道身影任憑冷風吹刮,依舊站在那巋然不動。

直到電梯到了姜玫才收回思緒,走進電梯隔絕沈行幽深覆雜的目光。

沈行見樓上的燈亮了起來才打開車門上了車,窩在車裏看了一會兒那扇緊閉的窗戶,沈行垂了垂眼皮,神色寡淡地啟動引擎離開巷子。

車子離去,只剩下昏暗的路燈還堅守著崗位。

一如他來之前的模樣。



淩晨兩點半,飛機準時起飛,那燈火闌珊的城市隨著高度的攀升逐漸化成了小點,最後完全消失在一片漆黑中。

“哥,許家知道了。”

沈深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閉目養神的沈行,緊接著從包裏取出一件小黃色資料袋遞給沈行。

沈行眉頭輕微皺了皺,削瘦有力的手指接過袋子,面不改色地拆開袋子,取出裏面的東西。

一大疊照片映入眼簾,照片裏男人身形臃腫,頭發稀疏,那張圓餅臉上滿是陰狠。

男人夾著包站在一片拆遷區衣冠楚楚地望著不遠處的拆遷地。

沈行隨便翻了幾張,翻到一張聚餐的照片時沈行眸色冷了下來。

手指一點一點滑過上面的幾個人,最後落到了正座旁邊那位年輕人身上,沈行瞇了瞇眼,深邃的眼眸暗含波濤洶湧的情緒。

“許家倒是下得了本。”

嗓音冷且沈,似冬日的冰雪讓人不自覺地起了寒戰。

沈深見沈行面上不顯山水,看不出半點意外,沈深試探性地問:“許家已經動了手,您是不是也得做防範了?許家這兩年動靜大,老爺子雖然有意壓制可暗裏到底沒能看顧。這四家枝繁葉茂,要說都向著您恐怕也說不過去。”

“程三哥前兩日還遞信暗示許家那位正到處奔走指著來年靠著許代山爭上那位置。”

沈行慵懶地擡了擡下巴,將手上的東西遞給沈深,隨後閉了眼進入淺眠狀態。

沈深見狀也不再多說。

也只有在飛機上安安靜靜地休息會兒,下了飛機留給他的是一場又一場的戰場。

即便沒有半點硝煙,可稍不註意,這麽多年的鋪墊將全部功虧一簣。

沈行如今是走在刀刃上,容不得一點閃失,那些人恨不得抓住他的半點錯失以便將他打入絕境。

年關將至,那些個蠢蠢欲動的心也開始費力謀劃。

擺在沈行面前的路更難走了。

……

淩晨七點,北京城裏還灰蒙蒙的一片,路上行人寥寥無幾。

沈行隨同沈深出了機場坐上了回京的車,一路上沈行精神飽滿,不帶半點疲倦,那雙深沈的黑眸波瀾不驚,看不出半點情緒。

可從踏進這片土地開始沈深便明白沈行又成了那個“刀槍不入”“運籌帷幄”的沈家繼承人。

身上擔的是旁人驚羨不已的身份,可承的也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重任。

沈家太/子/爺的這身份既是象征也是甩不掉的累贅。

沈深打小跟在沈行身邊,見他每日課業排得滿滿的,從沒有中斷一天,無論是訓練還是學業他都是最厲害的,即便院子裏的小輩都在玩鬧他也不曾松懈,這份毅力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

老爺子帶兵打仗那麽多年,退休後依舊不減半點魄力,從沈行出生就跟在老爺子身邊親自照顧。

沈家家規嚴,對沈行更是嚴苛。

凡是上位者要具備的特點,沈行身上必須有,各方面都不能輸於旁人。

沈行唯一一次忤逆老爺子是在大學志願上偷偷填了A大、跑新疆待了幾年。

若不是老爺子身子前段時間突然大不如前,三番兩次催促沈行回京,恐怕他還會在那邊待兩年。

思索至此,沈深臉上動容兩分,覷了眼滿臉冷峻的男人,沈深僭越道:“哥,沈深鬥膽提醒一句,這一場持久戰不知多久才能結束,您跟姜小姐的事若是被人抓了把柄恐怕會……”

沈深還沒說完一個冰涼的眼神瞥了過來,沈深頓時心生恐懼,嘴邊沒說完的那半句也默默咽了回去。

“別去動什麽不該動的心思。”

沈行警告一句再次閉了眼。

沈深被沈行的氣勢震懾半天沒有緩過神。



翌日,姜玫一早就收到了羅嫻的短信。

短信內容告訴姜玫可以繼續拍剩下的兩期綜藝,順便告訴她下周進組。

姜玫看到短信楞了楞,猶豫兩秒撥了通電話過去。

“收到短信了?下午有個平面拍攝,我一會兒派助理帶你過去,跟那邊的攝影師打好了招呼,你直接去現場。我這邊齊衡還有兩個廣告要拍,走不開。”

羅嫻將姜玫的工作處理得井井有條,姜玫向來不擔心幕後的事,這些年來也對羅嫻高度信任。

一是兩人都是從苦難裏走出來的,二是這麽多年羅嫻對她一直不離不棄,即便她不想在這圈子裏牽涉太多了也不能否了羅嫻的面。

姜玫暗自思考了一番,最終開口:“你跟沈行簽的合同不作數。”

電話那端的羅嫻一楞。

姜玫沒有問“你跟沈行簽了什麽合同?”也沒有問“你跟沈行簽的合同內容?”,就這麽直接地說了句合同不作數。

態度堅決,堅決到羅嫻一時間沒想好怎麽勸服姜玫。

沈吟片刻,羅嫻主動緩和氣氛:“這份合同沈公子是答應的,也沒提一句反駁,甚至有好幾條是他主動提的。你要是不信,我把那份合同發給你。”

羅嫻剛說完姜玫手機便震動了一下,一份電子版合同發送到了姜玫郵箱。

姜玫緩緩點開郵箱,那份合同瞬間落入眼底。

上面足足列了三十多條,每一條都是以姜玫為主。

姜玫一條條看過去,直到看到最後一條停住目光。

【合同自生效日起,姜玫想要任何沈行都無條件答應,婚姻除外。】

姜玫心臟不受控制地縮了縮,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字,明明每個字都認識,姜玫卻覺得格外陌生。

想要任何都無條件答應……

婚姻除外……

他還能再妥協多少?

姜玫捏緊手機,神色覆雜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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